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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p赢彩网|相爱而不知以为仁

时间:2020-01-10 16:10:42 编辑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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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p赢彩网,秋日下午。许大哥提议宿在一个朋友家里,不需要顾虑什么。于是我们赶赴她家,路上他说他们已有一段时间未见。我在朋友圈见过他晒一张合照,只记得他们一只小舟,身后是接天莲叶。

路上天色陡转昏黑,大雨将至。城市一片黯淡,压抑黏重。他同我继续谈一些旧事,从前他每天都要独自坐车经过很长的路途去工作,路上就读信。我问,是什么形式的信件,短信或者电子邮箱。他说,是手写的来信,就是我们即将见到的人写来的。

下车时雨还未落下,但有雷声。

主人穿着围裙出来开门,十分开心的神情。她的住宅在郊外,有土地给她在庭院里种上玉兰,此时光秃秃的。摆上一盆盆不知名的植物。一只金毛见我们的来到,站起身摇着尾巴看着,并不过来。棕色房子二层结构,进门来:玄关、客厅、餐厅、厨房、工作间、洗手间、工作室、书房。家具很多,清淡色调,沙发、脚踏、睡塌、立柜、屏风、茶几、书柜、地毯、隔断……显露主人长住此地的愿望。随意放置的书籍、匣子、衣服、食物、画册、cd、酒瓶,有几瓶喝光酒的葡萄酒瓶,被灌水插上了花枝。

主人喜欢植物,能看到很多盆栽。抽屉半开,看到一盒子的冲兑物:开包的铁观音、普洱、茉莉花茶、咖啡、藕粉。茶几上狗粮和剥开的橘子,散漫了大堆零食。

即使事先早早得知拜访,一切仍袒露原有的形态。不拘一格。怡然自得。混乱丰盛多示温暖,整洁有序常显清冷。

我想,一个女子独自有如此境况,是很能干并且中和的。

她泡茶来,取来两个白色瓷杯,上面都画着鱼。她见我很细心地打量房间,主动微笑问,你喜欢这样的房间吗?我坦言对她的赞许,说明这是一种美丽。

常规式的介绍和话题后,相谈顺利且欢快,我唤她苗姐。她清楚了我的身份,一个记者实习生。她是做网店生意的,卖自己设计的刺绣衣服,一个月只做十来件,价格不菲。她说,衣服并不取悦时尚,样子都很老式,针法也是从祖母那里学来的。祖母是文革前后都被称颂的好绣娘。

言谈间她忽然记起锅里面的菜,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:“我在这里,你们聊”,于是才发现他早就过厨房那边去忙活了,只不过一直在倾听。

我试着询问:我听许大哥说,你们之间写了十来年的信,我觉得真是可贵。她微微一笑,没有续上这句话,只是说:“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,也很好。你坐车这么久来一定很辛苦,一会儿吃完饭可以洗个澡,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在柜子里,你可以换。”

十分温暖,让人感动。

她领着我上二楼见到我可以休息的房间,是一间小卧室。没有过多的装饰,布置得十分素净、整洁。与客厅呈现截然不同的风格。她说,时常有朋友过来住,所以单独打扫和准备着一间房间。并指出楼上厕所在哪里。

她打开灯,我看到墙上挂了一幅油画,画的是森林。上面题了一句话:“他要将你的恩赐和天份显现给你看,让你知道如何淋漓尽致地发挥,以荣耀他的名。”

她说,这是许大哥画给她的,话上的句子源自圣经。于是我得知她是基督徒,信主已有多年。

听到许大哥在下面说,“你们可以下来吃饭了。”

此时天上突然打出很大很响的雷,一瞬间灯光闪了一下,并没有熄灭。她说,秋天还有这样的雷声,真是少见。

餐桌上摆好了饭菜,都是家常,饭已经盛好,筷子也放在合适的位置。他正在单独用一个小碗盛汤,放到她的面前。许大哥问我,你要不要饭前喝一碗汤?

谢谢不用,我饭前喝汤就吃不了东西了,最后反而饿着,以前觉得能减肥,现在觉得很伤胃。

是吗?嗯,也对,你该多吃点,还能长,像你苗姐就不行,饭前不喝汤她觉得胃不舒服。

苗姐笑了笑,说只是习惯,也不知道科不科学。

我们吃饭、互相夹菜、谈论琐事。听许大哥说他在外地吃到很多神奇的菜肴,非要闹进人家饭店厨房看看的事。他们都年长于我,然而并没有将我视作晚辈作经验式的指导,而是同辈间的交流。

饭后又吃了不少零食,显得有些脏乱。我要求帮忙打扫客厅,他们同意后,两人去厨房洗碗。我拿着帕子进厨房时看到,苗姐在一个洗碗槽里用热水洗碗,洗干净一个放进旁边的冷水槽,许大哥就站在那里清碗。动作默契,聊着闲谈。两人挨着很近,使我有种错觉:他们是老夫老妻。

收拾完后,许大哥去车上拿回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双加绒的千层底绣花鞋,黑底,绣的是芍药。他对她说,你试一试,我在外地买的,老板说可能会小一号,我便买大了一些,不合适我拿去换。

她就坐在沙发上,把拖鞋一脱,试了试,非常合脚。嘴上说这芍药绣得不够灵气,像个小孩子似的说:哼!哪天我有空也给鞋子绣上,我要是不给这些卖鞋的露两手,这些人还以为自己卖的东西多好。

夜晚许大哥建议早早休息,明天还要赶路,因此便各自上楼。那只金毛跟着苗姐也溜进房间。

洗漱完毕后想着苗姐和许大哥,觉得他们是很珍贵的人。此时传来敲门声。

打开门,苗姐出现。她抱来两个大盒子,很有精神。坐下来,说想让我看看一些信。许大哥和她十多年的信。

我感到震撼,作为一名记者实习生,知道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以进行挖掘故事。我至今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觉得可以交付和分享这厚重的过往。

看到许大哥从高中就开始与她写信,即便是在同一所学校。那时的信多谈论自己的抱负、情绪,互相鼓励对方,言辞青春朝气,但没有闻见恋爱的气息。

你们是怎么想起写信的呢?

是因为一个活动,我们两个班级联谊,让每一个人写一封祝福信挂在树上,然后再作随机交换。我抽到他的,他抽到我的,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。

之后看到他们分别两地,来信基本是一月一次,分享各自的所见所闻,大多是开心的事情,也有伤心痛苦的时候。比如亲人的离去、朋友的背叛。

她解说了几封信。

“这是他去俄罗斯时写给我的,还买了一条很男式的围巾给我,我当时骂他的欣赏水平很低,不知道选漂亮一点。”

“这是他说有一个女孩子追求他,他感到不安,但又不想让那个女孩子太伤心,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才安顿好这件事。”

她说,虽然现在手机电脑通讯很方便,写信的频率也曾经很低。但是每当什么时候,比如去旅游啊,夜深人静不开心的时候啊,还是愿意写信。觉得这是很幸福的事情,是一种恩赐。

之后,许大哥是打算与一位同事结婚的,但因为工作原因最终没能在一起。

信件里时不时有掉落一些照片。

她拿出一张他们的合照,在照片里,她是个学生头穿花裙的女孩,明眸皓齿,十分漂亮。现在老去,气韵变得温和。而许大哥是个瘦瘦高个子的男生,拿着一个篮球。

样子像极了兄妹。

为什么当时你们没有谈恋爱,现在也没有在一起。

苗姐笑了笑,说可能是因为太熟悉了。

有一张纸从中被撕开了,然后用透明胶粘上。

我看到内容是他们的争吵,斥责对方没有良心。她解释说,当时因为误会,她把信给撕了,随后又和好了,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又粘起来了。

原本我可以在很多时候依照专业训练的记者提问技巧,挖掘很多故事、知见、观点、思绪,但实际当时我觉得如此十分不礼貌,也没有必要。

随着阅读,我只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。

我猜测他们之间的顾虑,是像沈从文和张兆和那样,信件情谊缱绻,但并不能相濡以沫?然而我所见到的是他们生活相处太过于有默契。是像《卧虎藏龙》里俞秀莲和李慕白,有所责任需要去担待而不能在一起?

我再次提出疑问。

她想了想,回答说:“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恋爱般迷恋,也许并不是爱,总觉得他应该有更好的人对他好,只是觉得彼此要做长久的好朋友。更何况,就现在,挺好。”

然后,次日清晨,我们告别了她。

之后我们有一次见面,是在医院。我得知他生病住院,请假去探望。刚走到病房门口,她手里提着尿壶走出来,我看到尿液黄得发红。她向我扯出一个极大的微笑。

我问他,许大哥怎么样,现在是否睡着?

她说手术还算顺利,现在刚吃了一点点东西,没有睡。

于是我走进去,许大哥看见我显得很高兴,想有所行动,但很多仪器导管牵制着他,使他不能自由。我连忙走过去,坐在他身边,看到一根管子从他左肋下方插出,导出黄色的脂液还有血液,接在一个温热的消毒袋里。

他说,开了刀,要排脂,不然缝好的伤口没办法长合。

我问他为何会如此,之后能不能完全好。他没有细答,只是说还好还好,死不了,还能活。

他忽然说,小东,你去帮我买一份抄手好不好?眼神流露出真诚的企求,我感到一震,二话不说立马出去端来一碗。

回来的时候看见苗姐坐在他身边陪他说话。

他说:“苗苗,你去吃点东西,我让小东给你买了份抄手,不要再犟了。”

我大抵明白是原因了,苗姐眼眸一沉,对着许大哥说:“你才应该好好吃一些”,但最后苗姐还是吃掉那碗抄手。

我担心许大哥的病情,私下仔细询问苗姐。说是肺上的毛病,原本肺上就并不好,外加长久以来抽烟,便不能安好。

苗姐幽愤地说,当初真应该打断他的手。

我没有权利评断对错和他们的过往,便询问许大哥之后会怎么样?苗姐说这一次手术是成功了,给他清干净了,但不意味着斩草除根,得好好调理。

苗姐神色里全是忧虑。

我第二次去看许大哥的时候,他好多了,只是睡着。苗姐要回家去拿东西,说正好我来了,拜托我帮忙看着下液体是否流完。等许大哥醒来时,苗姐还没有回来,看见我在,说:“辛苦了,谢谢”。

我总是觉得他们这种信有宗教的人太过温柔和善良了,我委实不觉得我自己有可以感谢的地方,但他们的话语又绝不是客气话,这让人觉得愧疚。

我用温水冲开药粉,扶起许大哥让他吃下药,发现单是简单的喂药,也是颇为费劲的事情。因为他身上绑满了仪器,而且要让他舒服。苗姐照顾了许大哥一个月,这让我再度产生疑惑:

“许大哥,为什么你没有和苗姐在一起?”

许大哥笑了,说:“她挺好的,以前有考虑过这个问题,后来我到处漂,她也因为忙自己的事天南地北到处走,就没打算这个问题,等都安顿好了,又觉得她该找一个温厚相爱的人在一起,而不是我,我觉得她是我的亲人,而不是爱人。”

“可能是我没找到合适的,她也没找到,又觉得这样就可以了。”

对他们来说没有结婚的必要吗?各自在生命中独立又联系,喜怒哀乐都是互知的,但却不知共同承担,这是幸运吗?

苗姐说,福气已经足够了,上帝的恩赐已经够用了。

那之后,许大哥又动了一次手术,没有成功下手术台。许大哥父母都已过世,又没有非常亲密的亲人,苗姐在亲属那一栏签字,领了许大哥的遗体,没有眼泪地办完了丧事,作了最后的悼词。

而许大哥走之后,我们才知道他把他所有财产都给了苗姐,以及各种保险,而那些保险买在很过年前。我跟苗姐去处理许大哥的一间大宅子,清理各种遗物时,发现一把扇子,画着大片大片的荷花,上面写着“相爱而不知以为仁”,觉得心有悸动,苗姐把这把扇子给了我。

每次觉得这话都是说他俩的,为人间这种真情时常落泪。

文 | 东藏

编辑 | 花边

题图 | jason_su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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